《女超人》与新电影的核心争议

以下包含《女超人》的完整剧透。

几乎从超级英雄诞生之初,关于他们是否应该杀人的争论就从未停止过。早期的义警(甚至是蝙蝠侠!)都会携带枪支,而且由于继承了“蒙面侠客”的传统,为了大局而除掉一个杀人小丑是否合适,在当时并没有太多纠结。毕竟,这是从西部片演变而来的自然延伸,在那样的世界里,善恶丑陋界限分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争论——无论是在读者、观众之间,还是在漫画、电视剧和电影的角色之间——已成为超级英雄传说的一个核心层面。超级英雄应该杀人吗?如果他们杀了人,是否会走得太远,从而丧失了英雄的本质?

目前正在院线热映的《女超人》再次正面切入了这场争论。影片剧情围绕主角卡拉(米莉·阿尔柯克 饰)展开,她与一个名叫露丝·玛丽·诺尔(伊芙·里德利 饰)的小女孩结伴。露丝想要杀死黄山村的克雷姆(马提亚斯·修奈尔 饰)——一个杀害了露丝全家的强盗、人口贩子和穿刺爱好者。与此同时,女超人也在追踪克雷姆,因为他身上带着超级狗小氪所中剧毒的解药,而这只小狗在痛苦地死去前只剩下72小时。

在1小时48分钟的片长里,露丝誓要杀掉克雷姆,而女超人则一再劝阻她,解释说杀戮并不能消除痛苦,事实上,它会毁掉你的一生。片中还有大量关于“和蔼”与“善良”、“完美”与“仁慈”之间区别的探讨……但当女超人在电影结尾杀掉克雷姆时,这一切似乎都被抛诸脑后了。

需要明确的是,这不仅仅关乎杀戮行为本身及其对错,更关乎杀掉反派这一行为是否能得到此前剧情铺垫的支持。女超人在片中的整个角色弧光是学习让言行一致。她告诉露丝,人必须有所坚持,而放下痛苦——对这位威力少女来说,痛苦源于父母死于氪石中毒以及失去童年家园亚果市——并不是一种选择;重要的是你如何学会带着失去的痛苦生活。

当我们在电影开头再次见到女超人时,她正在一颗红太阳下狂欢,以此削弱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时刻处于醉酒状态,并努力寻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她不想像她的堂弟卡尔-艾尔(大卫·科伦斯韦 饰)那样穿着那件带有“S”标志的制服,她知道自己无法像他那样真诚地相信人类,因为她不是在堪萨斯由那些善良且依然健在的父母抚养长大的。当她来到地球时,这里太吵闹、太陌生,没有家的感觉。她的旅程不在于爱上这一切,而在于接受自己的命运——作为一个能够激励他人变得更好的人,即便她自己仍有缺陷。她并不完美,但她可以做到仁慈;她也许并不随和,但她可以做到善良。

至少在她在克雷姆身上捅了两刀之前是这样的。

在将克雷姆从战场甩开并从反派爪牙的攻击中救下露丝后,露丝显然已经放下了复仇之心,并将女超人的话记在了心里。与此同时,女超人飞去与克雷姆对峙,克雷姆发表了一番经典的“你永远阻止不了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卷土重来”的演说。于是,卡拉看着他,一边捅向他一边说:“这是为了我的狗,”然后又一刀刺穿了他的喉咙,杀死了他,并说道:“这是为了那个被你毁掉生活的女孩。”值得注意的是,当这一切发生时,一直怂恿露丝杀掉克雷姆、与女超人的引导完全唱反调的罗伯(杰森·莫玛 饰)在远处骑着他的太空机车,贪婪地喊道:“好极了!”基本上,罗伯“复仇=好事”的哲学最终获胜了,而不是女超人那句“复仇无法带走痛苦”的信条。

更令人费解的或许是那第二句台词,因为电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反驳将女超人和露丝视为“仅仅是”小女孩的观点,以及她们并没有被“毁掉”:她们各自的创伤是她们自我的一部分,且永远都会是。这不在于是否被毁掉,而在于学会与伤痛共存,以及这种伤痛如何影响你的决定,从而造就了现在的你。

这不在于是否被毁掉,而在于学会与伤痛共存,以及这种伤痛如何影响你的决定,从而造就了现在的你。

这个结局也与本片的原著漫画——汤姆·金和比尔奎斯·伊夫利创作的《女超人:明日之星》——的走向背道而驰。这部漫画至少有一部分是通过露丝的旁白讲述的,在八期连载的结尾,我们发现那其实是露丝写的一本书,她在主线剧情结束约三个世纪后,当女超人拜访她时,称之为“虚构的胡言乱语”。那个未来场景发生在女超人被追踪克雷姆的冒险折磨得精疲力竭之后,她向露丝解释说,她试图通过这段旅程教会她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没成功,所以现在她必须杀掉克雷姆。露丝大喊她在听,她听到了,也学会了;于是他们转而将克雷姆关进了幻影地带,在那里,克雷姆在300年的监禁中确实吸取了教训。最终被释放时,克雷姆恳求年迈的露丝的原谅。然后露丝敲了他的头,似乎杀死了他。

这本身就是书中一个极具争议的时刻,但对比之下,漫画结尾女超人放弃了杀戮而选择了改造,而露丝(至少最初)选择了救赎而非复仇。有趣的是,通过那段“虚构的胡言乱语”旁白,我们得知露丝曾写道女超人用剑刺死了克雷姆,而作为读者的我们知道这并未发生。所以,或许可以将这部电影看作是露丝后来写的那本书的改编版,只不过在电影中没有旁白,没有未来的场景——只有女超人刺穿克雷姆,看着他在泥土中流血致死。

这一切都让人想起另一场极具争议、且在电影中并非必选的杀戮——具体来说,就是《超人:钢铁之躯》中超人(亨利·卡维尔 饰)杀掉佐德(迈克尔·珊农 饰)。虽然关于这一点的讨论已经多得数不胜数,但它与《女超人》中的情节惊人地相似:超人锁住佐德的喉咙,而佐德喋喋不休地说超人永远无法阻止他等等。最终,超人折断了佐德的脖子,杀死了他。那一刻超人感到非常沮丧并发出尖叫,表面上的借口是这是一个初出茅庐、年轻的超人(33岁),还没有意识到杀人是不对的。而反向的观点是,超人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将他置于这种不可能的境地,看他如何无论如何都坚持做正确的事。

这本质上正是女超人在整部新片中试图教给露丝——并延伸到她自己——的东西。她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像她堂弟(科伦斯韦版)那样是个和善的呆子,但她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德准则。那么,除了满足那些可能不满足于看到克雷姆被关进长方形监狱的电影观众外,杀掉克雷姆如何能实现这种情感上的闭环呢?

或许这是他们将在DCU中进一步处理的问题,因为电影结尾超人欢迎女超人回到地球家园,并试探性地询问她是否还好。DCU也在其他英雄与超人之间划清了界限:在超人的个人电影中,正义联盟在行动中险些过火被他制止,但在高潮部分超人忙于他处时,鹰女(伊莎贝拉·莫塞德 饰)却兴高采烈地杀掉了一个坏蛋。因此,在即将上映的、同样有女超人登场的《明日之子》中,我们或许会看到她进一步受到超人行为的感召,或者彻底与他决裂。毕竟,尽管穿着相似的红蓝制服,他们是不同的角色。

然而,仅就目前上映的电影《女超人》而言,主角在片尾的最后行为完全削弱了之前所有的情感铺垫,只为了服务于影院里的一个“爽快”时刻。如果说有什么是应该被终结的,那就是“英雄是否应该杀人”的争论,因为正如女超人不断重复的那样,死亡永远不是答案。